第(1/3)页 邹衍是腊月二十五清晨离开陶邑的。 临行前,范蠡将那份精心准备的“燕国情报摘要”交给他,又额外赠送了十匹上等鲁缟、五箱陶邑特产的漆器。邹衍很满意,握着范蠡的手说了许多“精诚合作”的话。 送走邹衍,范蠡立即召集核心人员。书房里炭火很旺,但气氛凝重。 “邹衍带走了情报,但田穰的人还在陶邑。”白先生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,“悦来客栈住了三个,城西铁匠铺对面茶楼有两个,另外码头货栈也有他们的眼线。一共八个人,都是生面孔,但举止训练有素。” “让他们看。”范蠡说,“从今天起,所有与楚国的交易都走明路——申屠不是要全程监督吗?就让他监督。越国的船队照常进出,但只运盐和日常货物。至于燕国那条线……”他看向姜禾,“你安排的人出发了吗?” “昨天夜里走的。”姜禾点头,“按您说的,以‘北地客商’的名义去接触姬衍。带了一小批铜锭做样品,约在邯郸交货。邯郸是赵国的地盘,齐国势力影响不到那里。” “很好。”范蠡转向海狼,“堡内护卫重新排班,日夜巡逻加倍。特别是仓库和工坊区,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。” “大夫是担心田穰会有动作?”海狼问。 “不是担心,是肯定。”范蠡说,“田穰这个人,从来不会只下一手棋。他给了我盐税减免和通行印,就会要求十倍百倍的回报。如果我们给不了,或者他觉得我们有所隐瞒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。 阿哑忽然比划了几个手势。 白先生翻译道:“阿哑说,昨夜有人试图潜入书房,但被他拦下了。那人身手很好,见行迹暴露就逃了,没追上。”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。 “看清楚长相了吗?”范蠡问。 阿哑摇头,比划:“蒙面,用剑,剑法有齐地风格。” “田穰这是等不及了。”姜禾咬牙,“白天派邹衍来谈判,夜里就派人来探查。” “也可能是试探。”范蠡反而冷静下来,“想看看我们的防备有多严密。阿哑,从今天起你搬到书房隔壁房间住,夜里不要熄灯,做出随时有人值守的样子。” 阿哑点头。 “另外,”范蠡对白先生说,“把我们和楚国、越国的正常交易账目,抄录一份‘干净’的,放在书房显眼处。如果有人再来,就让他们看这些。” “这是……欲擒故纵?” “是虚实结合。”范蠡说,“完全保密会引起怀疑,完全公开又太危险。所以我们要给他们看一些‘真实但不关键’的东西。让他们觉得摸到了我们的底,实际上却离真相越来越远。” 众人领命散去,各司其职。 范蠡独自留在书房,看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。腊月将尽,年关在即,可陶邑的局势却像这天气一样,越来越冷,越来越紧。 他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卷空白竹简,开始写信——不是密信,是普通的商业信函,写给齐国临淄的几个大商人,询问开春后的丝绸行情。 笔在简上游走,墨迹淋漓。写着写着,他的思绪却飘远了。 他想起了昨夜那个试图潜入的人。阿哑说那人用剑,剑法有齐地风格。齐地剑术讲究大开大合,与吴越剑术的轻灵诡谲不同。如果真是田穰派来的人,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齐地剑法? 除非……是故意暴露身份。 这是一个警告,还是一个误导? 范蠡放下笔,揉着眉心。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,让人身心俱疲。可身处棋局之中,又不得不算。 正思索间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申屠,那位楚国派来的验货官。 “范大夫在忙?”申屠站在门口,没有直接进来。 “申屠先生请进。”范蠡起身相迎,“可是又有什么货物要查验?” “今日倒没有。”申屠走进来,搓了搓手,“天太冷,仓库那边暂时停工了。我闲来无事,想起范大夫这里有炭火,就来叨扰了。” 这话说得客气,但范蠡知道申屠不是闲来无事的人。他吩咐侍从上茶,两人在炭盆边坐下。 “范大夫这书房,藏书颇丰啊。”申屠环顾四周,“经史子集,应有尽有。大夫不仅善经商,还通文墨,难得难得。” “申屠先生过誉了。不过是些消遣读物罢了。” “我听说,”申屠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“范大夫早年曾在越国为官,还参与过灭吴之战?” 范蠡心头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都是陈年旧事了。范某现在只是一介商贾,过去的事,不提也罢。” “倒也是。”申屠点头,“乱世之中,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。像范大夫这样能另辟蹊径、重开新局的人,更是凤毛麟角。” 这话听起来像恭维,但范蠡听出了试探之意。申屠在打听他的过去,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 “申屠先生在楚国为官多久了?”范蠡反问。 “二十年了。”申屠说,“先王时入的仕,从县吏做起,一步步做到现在。比不上范大夫这般大起大落,但胜在安稳。” “安稳是福。”范蠡由衷地说。 “是啊,安稳是福。”申屠叹息,“可这世道,想求安稳何其难。楚国看似强盛,实则内忧外患。西有巴蜀之乱,南有百越之扰,东有越国这个死敌,北边还要防着中原诸侯。屈将军常说,楚国就像一头被群狼环伺的猛虎,稍有不慎,就会被撕下一块肉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