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边镇除夕-《燕云新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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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兴国六年正月初一,寅时三刻,黄榆关。
边关的除夕夜,没有汴京的灯火辉煌,也没有市井的喧嚣热闹。这个位于宋辽边境的小集镇,此刻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。只有零星几处民居透出微弱灯光,寒风穿过土坯房舍间的巷道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赵机的车队在子时末抵达镇外,王猛先行入镇交涉,片刻后带来一位须发花白的里正。
“赵转运,这位是黄榆关的刘里正。”王猛介绍道,“刘里正说镇上有位老郎中,已请他来为伤员诊治。”
刘里正约六十岁年纪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透着边民特有的精明与警惕。他躬身行礼,声音沙哑:“老朽刘四,见过赵转运。不知转运驾临,有失远迎。只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刘里正有话直说。”赵机下马道。
“转运莫怪,实在是黄榆关地处边境,向来少有大员莅临。”刘四搓着手,“且近日镇上……不太平。前日有批北边的马队经过,三十余人,个个带刀,在镇上歇了一宿,昨日一早往南去了。老朽看他们不像普通商旅,倒像是……江湖客。”
“江湖客?”赵机心中一动,“可看清领头模样?”
“领头的是个刀疤脸,右耳缺了一块。”刘四描述,“凶得很,手下人称呼他‘疤爷’。”
果然!刀疤脸来过这里!
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,又问:“他们往南去,可是往邢州方向?”
“正是。”刘四点头,“临走前还跟镇上铁匠铺的老张头买了些铁器,说是修车用。但老朽看他们买的都是刀剑坯子,哪里是修车……”
“镇上可有客栈?我们需落脚治伤。”赵机打断道。
“有是有,但……”刘四面露难色,“镇上唯一的‘平安客栈’,昨儿个来了批辽商,包了整个后院。前院倒是还有两间房,只是简陋得很,怕委屈了转运。”
“无妨,有瓦遮头即可。”赵机道,“伤员要紧,请刘里正带路。”
平安客栈坐落在镇子中央,是座两层土楼,门前挂着褪色的布幡。此刻客栈大门虚掩,大堂内点着油灯,掌柜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听闻动静,他揉着眼起身,见刘里正领着赵机一行人进来,连忙堆笑:“几位客官……”
“赵掌柜,这位是赵转运,要在咱们这儿住下,快收拾两间干净屋子。”刘里正道。
赵掌柜一愣,打量赵机等人——虽风尘仆仆,但护卫精悍,马车规制不似寻常商旅,连忙点头哈腰:“转运大驾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!楼上正好有两间上房,小的这就去收拾!”
“先请郎中。”赵机示意抬进伤员的担架。
赵掌柜这才看到重伤的孙三郎,脸色一变:“这……这伤得不轻啊!刘里正,快请张大夫!”
不多时,一位背着药箱的干瘦老者匆匆赶来,正是镇上的老郎中张大夫。他查验孙三郎伤势后,眉头紧锁:“伤口太深,失血过多,需立即施针止血,再敷金疮药。但老夫这里药材不全,尤其缺三七和白及。”
李晚晴上前:“张大夫,我有随身带的一些药材,您看看可否用上?”说着打开随身药箱。
张大夫查看后,眼睛一亮:“姑娘也是医家?这些药材品相上乘,尤其是这瓶云南白药……老夫行医四十年,也只见过两次!有这些,伤者性命可保!”
两人立即投入救治。赵机让王猛安排护卫轮流值守,自己与刘里正、赵掌柜在大堂坐下。
“刘里正,那批辽商住在后院?”赵机压低声音问。
“是,一共八人,六男二女,说是从辽国南京来,往汴京送年货的。”赵掌柜抢着回答,“他们出手阔绰,包了整个后院,不许旁人打扰。小的看他们车马沉重,不像普通货品……”
“可曾查验过文书?”
“查了,有辽国南京留守司的关防,还有咱们大宋边关的验讫。”刘里正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副本,“老朽不放心,特意抄录了一份。”
赵机接过细看。文书显示,这批辽商的主事名叫“萧禄”,货物登记为“皮货二十箱、药材十箱、玉石五箱”,目的地是汴京。关防印章齐全,边关验讫日期是腊月廿八。
“腊月廿八……”赵机计算时间。从边境到黄榆关,快马一日可达。这批辽商腊月廿八过关,廿九抵黄榆关,时间吻合。
但直觉告诉他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他们可在镇上接触过什么人?”赵机问。
赵掌柜回忆:“昨日午后,有个戴斗笠的男子来过,进了后院约半个时辰。那人走时,小的正好在门口,瞥见他左脸……好像有疤。”
刀疤脸!赵机精神一振:“可看清衣着相貌?”
“穿着灰色棉袍,中等身材,斗笠压得低,看不清脸。但走路姿势……有点跛。”
跛足?赵机记下这个细节。
这时,后院传来开门声。一个身着辽国服饰的中年男子走出来,面容方正,蓄着短须,正是辽商主事萧禄。他目光扫过大堂,看到赵机等人,微微一愣,随即拱手笑道:“诸位也是住店的?在下萧禄,辽国商人,有礼了。”
赵机起身还礼:“在下赵机,路经此地。”
“赵……”萧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可是真定府的赵转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哎呀,失敬失敬!”萧禄笑容更盛,“在下在南京时就听说过赵转运的大名,推行新政,整顿边贸,实乃能臣!没想到能在此偶遇,真是缘分!”
“萧先生过誉。”赵机不动声色,“萧先生往汴京送货,这一路可还顺利?”
“托两国和平的福,还算顺利。”萧禄道,“只是边境查验比以往严格些,耽搁了些时日。不过这也是为了规范贸易,在下理解。”
两人又寒暄几句,萧禄以“旅途劳累”为由,告辞回后院。
赵机目送他离开,心中疑虑更甚。这个萧禄言行得体,毫无破绽,但正是这份完美,反而透着不自然。
“赵转运,”刘里正低声道,“老朽总觉得这批辽商不对劲。他们车马沉重,但搬进后院时,伙计说箱子落地声发闷,不像皮货药材,倒像是……金属。”
“金属?”赵机眼神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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